噫吁嚱失心疯哉

不以次元论短长 来者是客

[雷安]途经(一)

欧欧西严重

复健用的

 

一、

经验告诉我们,当一篇小说无从落笔,或者一段对话陷入僵局的时候,我们可以点一支烟。

“未成年人抽烟不好。”

“成年人抽烟也不好,都一样,而且我马上就成年了,”雷狮嘲笑似的瞥了他一眼,晃一晃烟盒,“来一根?”

“不了吧。”

“嘁。”

他们默契地移开目光,真心或假意地欣赏凌晨公寓三楼窗外的月亮。那月亮正喏喏地隐在云后头,半圆不圆,小里小气,是个不讨人喜欢的月亮。

雷狮抽起烟来是典型的咽气式抽法,像和那根烟有仇,又像跟自己有仇,安迷修就见一片暗色中那点可怜的火星急促地明明灭灭,催命一样。安迷修张了张口,欲言又止。雷狮挑着眉毛看他:“所以给我个答案吧,明天还要上课,我很困了。”

安迷修抿着嘴唇,看着他的眼睛。雷狮的眼睛是他很中意的颜色,他在这双眼睛里,看见自己不甚清晰的影子。最终他说:“抱歉。”

雷狮了然地点点头,对此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烟头被捻灭了丢在窗台上,“告白被拒,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他命令安迷修,“你得给我一个吻。”语气像个霸道的小孩子。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安迷修又被这人给气笑了:“你有病吗?”

“要么我们就在这里打一架。比起躺在床上无聊做梦,楼下的大家说不定更爱看我们俩夜场battle呢。”

僵持了片刻,安迷修终于不情愿地靠近过来。睡衣衣料摩挲,雷狮好整以暇地等着,这家伙却直接越过他,拾起他丢下的烟头:“我都跟你说过了——”没再等他说出什么更讨厌的话,雷狮动作迅速,把他按在窗台上。唇齿短暂相搏,片刻后一方败下阵来,这个吻得以从凶猛变得绵长。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抽烟呢?”

“你答应我,我就不抽了。”

“……”

“你准备什么时候答应我?”没等他回答,雷狮退开两步,站在月色映照不到的地方,“反正我有的是工夫。我等着你。”

雷狮转身回房间,溜溜达达的,是他一贯散漫的调子。他比安迷修小一岁,个子却高出半个头,只看背影的话,俨然已经算得上是个顶格儿的大人。目送雷狮离开,安迷修长吁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枚死烟头还握在他手里,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濡湿了。

 

*

安迷修的大学在离家很远的北方,他之所以如此选择,是因为那所大学所在的城市,几乎每年都会下特别大的雪。从来到A城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暗暗地渴望冬天。为此他还买了好几副棉手套和厚厚的围巾,放在柜子的上面,每次看见的时候,心里就会涌起一点微小的憧憬。

和他差不多时间搬进公寓的是个比他小一岁的男生,他们住在同一层。他第一次碰见男生是在周五的傍晚,男生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背一个很大的书包,手里还提着若干纸袋,正吃力地试图将钥匙捅进锁孔。

“要我帮你吗?”

“不用。”

……是冷淡的青春期男孩儿了,安迷修想。身为新晋大学生的他有点后悔,不该问的,他应该直接上前去帮对方,现在这样,倒显得他虚情假意。那现在上前还来得及吗?安迷修在心里犹豫了几秒,可是对方已经明确地拒绝了——

门打开了。安迷修仿佛能听见对方在心底小声地舒了口气,紧接着男生面无表情拖着行李箱进屋,并且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公寓年代有点久远,但门是新换的,脾气大,关门时稍不留神就会发出特别嚣张的“砰”的一声。现在这声音在整条走廊回荡了,安迷修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安迷修心里对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颇为在意。直到睡觉前他还在想,男生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生活条件也不差的样子,干嘛要搬出来一个人住呢。

一个人住,多寂寞呀。

周六又在走廊碰见过两面,男生目不斜视,全当安迷修是空气。安迷修脱口而出的招呼无人回应,他自然地调整表情,对着卧在楼梯扶手上的橘猫微笑:“张小姐今天也是这么可爱呢。”橘猫抬头,懒洋洋瞥他一眼,跳下楼梯,吨吨地跑掉了。

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们表面上相安无事。安迷修在墙的这边背单词养多肉把所有看起来能吃的食材倒进一个锅子里煮炖或者炒,雷狮——我们已经知道他叫雷狮了——在墙的另一边备战高考打游戏眉毛打架琢磨隔壁的傻逼到底在煮什么鬼东西,大家心有灵犀地保持着一种冷漠的客气,同时按照自己的臆测在心里肆无忌惮地为可以说是素不相识的邻居勾勒形象。

但这种默契的平衡到底还是被打破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也是周末。安迷修这天的心情颇有些不愉快——同属一个社团的小姐姐莫名其妙给他发了好人卡,但他直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对方到底因为什么才误以为自己对她抱有别样的情愫。这种微妙的尴尬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他草草煮了一些面吃(其实比他精心烹制出的那些不知道有没有毒的料理好吃多了),看了一会儿书,便躺下了。安迷修的生物钟向来异常规律,他有着令自己引以为豪的自制力。

然而这次他失败了。他听见隔壁“咚咚咚”地响,然后有人大声笑。紧接着音乐声响起来了,不知是音箱质量太好还是墙壁隔音效果太差,安迷修感觉自己仿佛连人带床被直接空投到迪厅。分针滴滴哒哒转了一圈,安迷修睁着眼睛,精神抖擞,太阳穴直跳。隔壁这小子怎么回事儿?

他敲响了雷狮房间的门。其实并没有很响,因为门里面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安迷修叉着腰等了好一会儿,无人回应,然后他又敲了一次。大概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吧,门终于开了。安迷修清清嗓子,刚准备说话,从门里出来一个人,个子有那——么高,梳着高马尾,身上带着酒气,表情凶凶的:“你谁啊?!”

安迷修就真的很生气了,他开门见山地说:“我是隔壁的,你们太吵了。”

“啊?啊!”那人扬着嗓门,冲他喊话:“哪——里——吵——了——没——觉——得——吵——啊——”

安迷修眯起眼,抱起胳膊:“你是谁?”

“你管我呢!”

太阳穴简直要炸。这时候从房门里又探出一个脑袋,小个子,上上下下打量他,似笑非笑看着高马尾:“你没听明白吗?这人啊,是觉得咱们俩是贼呢——”

 

*

幸运的是雷狮和他的同伴赶回来的时候,场面还没有从干架升级成干仗。雷狮的同伴拉开了他们两个,雷狮本人冷静地关掉了屋子里所有会发声的物件儿。安迷修并非有意应战,形容倒也不至太过狼狈。他掸了掸自己的衣服,困倦至极,也没再计较什么,就回去躺下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一切如常。他心知想找隔壁莫名大佬的高中男生要到一个道歉是不可能了,隔壁又恢复了以往的一片寂静。安迷修猜昨天那三个男生是他的朋友,但是……怎么看都不像好人的样子。算了算了,安迷修撇撇嘴,物类人群罢了。

他下定决心不要再和这种难打交道的男生有交集。决心是上午下的,晚上就遭到了打脸——雷狮敲开了他的门,表情一言难尽:“你是不是……又把什么东西给搞糊了?”

安迷修脸色一时间风云变幻,他语气平平板板的:“噢。对不起。”

雷狮眉头绞来绞去,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安迷修等着关门端锅,不明白他是何用意。他强拗出一个笑来:“是挺糟糕的哈……我其实不擅长做饭,以后还是叫外卖算了。”

“我做了菜,”雷狮突然说,“昨天还剩了酒,”他眼睛不看安迷修,一副很无所谓的模样,“天已经不早了,与其点外卖——不如一起吃点算了。”

 

*

令人遗憾的是,这座城市的气候并不像安迷修期待的那样对他满怀善意。距离冬天的到来遥遥无期,他却因为水土不服生了病。上吐下泻不说,最恼人的是生病会抽干人所有的力气和对美好未来的想象。外面的树叶子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地落下来,然后开始下雨,全世界都湿漉漉的,就像秋天总是缓慢却不容抗拒地渗透到每个角落。这种日子只适合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条,丧丧地追剧,或者读小说,或者听音乐,或者看男子高中生为自己的锦绣前程咬牙切齿奋笔疾书。

男子高中生很快地同他熟悉起来了。在此之前安迷修以为雷狮的性格很烂,在此之后安迷修明白了,他的性格烂得已经不可救药。能做一手好菜并不能挽回他在安迷修心中的形象,更何况上次之后,他也再没有做过菜了。

“喂,安迷修。”

“啊?”

“没事儿,我卷子还没做完,”他说,“我怕你睡着。”

“……”

“喂。”

“回你自己的屋子里去,高中生。”

“……喂。”

“哎——”

“安迷修,你为什么,要搬到学校外面来住啊?”

 

TBC.

[雷安]最佳损友(短篇完结)(重发存档)

就很气了

ID名搜不出来就算了

为什么还要强行删我文

[雷安]最佳损友

早上七点,安迷修起床,刷牙洗脸,准备早餐。

雷狮在睡。

七点四十,安迷修用餐完毕,换制服。

雷狮上卫生间。

“早安白痴。”

“你也一样。”

七点五十,安迷修把大盖帽塞包里,骑着他的雅马哈小电动,风驰电掣往派出所去。

雷狮重新栽回床上。

今天是五月十七号。外面天光很亮。

 

*

再次遇见也就是两个月前的事情。派出所逮了个斗殴的——本来该是两个,另一个伤势重,先送医院去了。安迷修和所长和其他同事看着眼前留下来的这个,都感觉很头疼。一头蓬松黄毛,绿皮筋扎了个高马尾,低着头,掀起眼皮打量他们,满脸挑衅。这个不好惹的杀马特叫佩利,当时三四个民警都没能制住他,有一个还伤了自己的后槽牙。只好赶紧打电话找安迷修,安迷修当时正夹在一对吵得不可开交的小夫妻中间左右为难,接了电话如蒙大赦,赶忙去了。

派出所几个同事立在一起,互相抚慰被佩利盯出来的满胳膊鸡皮疙瘩。最后他们一致决定把安迷修推出来,说这里面只有你打得过他,你审。安迷修年纪和资历都最轻,不说什么,心里想,这儿拷着呢,又离他八千里远,嚯。

其实也没什么好审的,醉酒打人,现场围观群众七嘴八舌早说清楚了。只是眼前这小子狂躁得像条被圈起来的狼狗,不停威胁我们人民警察安迷修,说等他出去,拳头下面见真章。

下班时间是早过了。安迷修揉揉眉心站起身:“真想赶紧出去就别说话了。小心告你袭警。”

他坐回自己桌前,喝水。派出所没剩几个人,并不是因为到了下班时间大家溜之大吉,而是城西出了命案,都跑去维稳了。

过了一会儿进来一个人,那时安迷修正在点外卖。对方围了一条红围巾,和和气气说是为了佩利。

安迷修说哦,他把手机电源键按灭了,起来,刚准备问来人同佩利的关系,突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看对方:“……卡……卡米尔?”

这时便又进来一个人,单手揣着裤兜儿,远远看见他们,走过来。走几步,才看清楚人似的,又突然站定了。

他们对视。

 

*

九点一刻,雷狮起床。其实他根本没睡着。例行嫌弃安迷修住的小破家属楼辣鸡隔音,洗脸刷牙,吃安迷修留下来的早餐。

九点四十,把盘子和杯子丢进厨房的池子等安迷修回来洗,趿拉着拖鞋回到卧室,靠在床头上玩游戏。玩的是开心消消乐,安迷修一直通不了眼下这一关,所以他要赶在前面,好以此嘲笑他。

十点,收到卡米尔消息。卡米尔说,确定了,是帕洛斯。

 

*

真正下班已经是很晚的事情了。三年别后喜相逢,雷狮和安迷修的第一场架以派出所外空荡荡的大马路为擂台,卡米尔和漫天星辉为见证。要问佩利的事,什么佩利?不存在的。

最终雷狮以微弱的优势胜出。安迷修换了便装,逢穿衬衫必打领带的奇怪原则还是没变——这人总是给自己制定很多别人理解不了的条条框框,他心甘情愿被框在里面,在警校的时候雷狮就最讨厌他这一点——他因此差点被雷狮给勒死。

所以他们去撸串。雷狮一脸大爷地把菜单从上到下划拉了个遍,店家喜笑颜开,雷狮揽着安迷修半个肩膀:“这哥,人民警察!没别的好就是体恤人民!这不我们来了,说什么也要请吃饭,唉,不答应都不行!”安迷修张口结舌:“……艹?”我不是我没有,雷狮你mmp哦。

雷狮问他为什么当了个片儿警:“好歹也是敢跟你大爷打架的人,就这点儿出息,我还以为你肯定混省厅去了呢。”

安迷修下意识就想顶回去,但旁边卡米尔眼神认真,他于是收回了自己浮夸的火气,喝一口酒,笑了笑:“为人民服务嘛,在哪不一样。”

雷狮“啧”一声,不置可否。听起来像是场面话,但从安迷修嘴里说出来,就莫名其妙的还挺有说服力。不过雷狮当然不会真顺着安迷修的说法想,安迷修虽然家里没有什么背景,但是在警校是干部,很受校长和几个主任青睐的。好苗子放在基层历练不是坏事,但估计也就这两年了。雷狮不知道安迷修有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也懒得同他掰扯这些事情。安迷修问:“你呢,你家没把你逮回去啊?”

“嗬。”雷狮表示不屑于回答这种傻逼问题。卡米尔告诉安迷修,他们这几年就一直在外面,去过很多地方,佩利也是在路上认识的。

“雷狮旅行团。”

“有意见吗。”

“不务正业。”

“不用嫉妒,谢谢。”

诡异的沉默。安迷修说:“只有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

“太温和了,”安迷修低下头,雷狮看不见他的眼睛。杯子里的啤酒已经没有泡沫了,他短促地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要去杀人越货呢。”

 

*

没通关,气死。

十点半,卡米尔敲响了门。他给雷狮腰侧的伤口换药,是子弹的擦伤,对雷狮来说不算太难忍受。

“今天晚上还按之前的计划吗。”

“嗯,小心一点就行了。”

卡米尔点头,把药箱收拾好,对他说:“帕洛斯应该只是告诉了他们上次的时间和地点。拖住我们,他好有时间离开。”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雷狮话锋一转,“今天晚上想吃蛋糕吗?”

“嗯?”卡米尔愣了一下,随即微笑起来,“不了,我可以自己买。”

 

*

和心怀远大理想的安迷修不同,雷狮纯粹是被绑着考警校的,家里早就给安排好,只等着一毕业走出校门走上升官发财人生坦途。

雷狮讨厌这个,雷狮在学校最擅长拉帮结派惹是生非,尤其第二年表弟卡米尔也考进来,智囊团一到位更加无法无天。但他成绩很好,有的事情要靠天赋,别人羡慕不来的。

安迷修和他同班,本来还是同寝,因为总是打架,安迷修被劝着搬了宿舍——雷狮肯定是劝不动的。但也没办法给他们处分,打架的时候你死我活,老师面前口径却出奇一致,说是在和同学利用格斗课上的知识进行友好切磋。雷狮惹不起,安迷修会长学生表率,除了碰上雷狮别的时候挑不出毛病,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雷狮嫌安迷修装逼犯假惺惺,安迷修嫌雷狮目无法纪随心所欲,互相都不服气的。雷狮他们跳墙去外面撸串,安迷修搂根棍子在墙下面等着,墙底下铺满粘蝇纸,先下去的几个纷纷中招,卡米尔在墙头观望,雷狮冷冷地笑,纵身一跃——抱着被扑翻的安迷修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刚刚好滚到巡夜的老师手电筒底下。老师:“……”雷狮和安迷修:“……”嗨呀,好尴尬呀。

这事悄悄传了出去,别的人不敢说什么,嘉德罗斯看见他们一次笑一次,可能觉得笑话他们两个滚草地是比找格瑞打架还有趣的事情。

他们被罚写检讨,在办公室边做俯卧撑边反思。雷狮一边做,眼睛向左看向右看,安迷修目不斜视,两人都不说话。老师出去了。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一个没忍住,漏出了一个短促的笑,然后便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两个人突然一齐笑成了傻逼:“哈哈哈哈哈哈哈粘蝇纸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想出来的啊——”“那你就往我身上扑啊咱老师那脸当时都绿得跟草地一个色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隔音不好。老师忙完了,叉着腰在办公室门外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这自然是后话了。

 

*

十二点,卡米尔走了,雷狮吃外卖,看新闻。连环杀人案发生以后整个城市人心惶惶,有的单位甚至放起了假。但也有说法,对方的目标都是城中大佬,高官富豪,普通小老百姓还轮不上,不知道都在杞人忧天个什么劲儿。

外卖难吃,除此之外,雷狮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十二点半,吃过饭的雷狮无事可做,念在今天日子特殊的份儿上,到底还是大发慈悲地替安迷修洗了碗。听卡米尔说帕洛斯叛逃后佩利很是消沉了两天,明明之前最爱戏弄他的就是帕洛斯,不懂是个什么原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再出去搞事。

一点半,睡觉。做了个梦,梦里他是好人。

 

*

安迷修和雷狮后来依然常常吵架,安迷修说他不辨是非。雷狮挑高了眉说这话倒没错:“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规定的啊?我想做的事就是对的,不想做的,就是错的。安迷修你看清楚了,我跟你这种人可不一样。”

安迷修当然知道不一样,雷狮大爷生平最恨规矩,最烦被人摆布。安迷修不能理解他,他也理解不了安迷修。这事无解。

但随即他们便又立即和好了,当一切都无事发生过,叉着对方的脖子亲亲热热去练射击。格斗两人不相上下,文化课安迷修略胜一筹,射击成绩雷狮则总是比他稍好一点。雷狮以此嘲笑他,他也暗暗较着劲儿,有朝一日非赢过这个恶党不可。

除此以外,日光之下并无新事。雷狮和他的党羽照样在学校里面横着走,搞事,找学生会会长的茬,当面拒绝女生的告白。安迷修尤其看不惯他这一点,雷狮就说你该不是嫉妒吧。安迷修恼羞成怒,男生宿舍的走廊上又一次尘土飞扬。

“你是真的想找个女朋友吗?”

“……我会对她好的。”

“扯。你以为谈恋爱是照顾布娃娃啊。”雷狮有节奏地磕着啤酒罐的罐底,酒液溅出来,洒在天台的水泥地上,“肤浅。”

“说得你很懂似的。”

“肯定是比你懂,”雷狮说,“你怎么对女生好,给她买口红和包?给她做饭?”

“……昂。还有保护她。不应该吗?”

“靠,那你喜欢她什么,这事儿对谁不能做啊?承认吧安迷修,你根本不懂姑娘,也不懂爱情。

雷狮直起身,将喝空了的啤酒罐用力丢到另一栋宿舍楼的楼顶,远处传来不甚清晰的哐啷响声。风有点凉,安迷修仰着头看他,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雷狮迅速地否认,“都是别人喜欢我,我根据她们总结经验。”

“噢……”

“但她们也跟你一样肤浅。”雷狮撇着嘴摇头,“无聊,无聊。”

然后他们就溜回了宿舍,因为楼下手电筒的光束亮起来了。入睡前安迷修才想起来,雷狮到底也没有跟他说明白,他心里的“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反正安迷修也没嘴上说的那么在意这个,他心里的东西太多了,考试、学生会的活动,别的乱七八糟的琐碎小事,以及支撑着这些小事的他所坚持的信义,给爱情留下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

还有件值得一书的事情。寒假的时候,雷狮伙同卡米尔策划了一次出逃。这场出逃当然以失败告终,开学时雷狮是被扭送回学校的。有一点丢脸,但雷狮的表情始终很坦然。安迷修去办公室的时候遇上了雷狮和他的家长,主任愁眉苦脸,雷狮和安迷修擦肩而过,听见主任说:“……他是不属于这里的……”主任只是在抱怨,但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那之后有一阵子雷狮没什么动静。安迷修更加勤奋地练习射击,雷狮笑:“只是不如我而已,你就这么在意?”

“下一场,等到下一次考试,我要赢你,”安迷修说,“我怕时间已经不够了。”

他们心照不宣。

 

*

两点半,之前每天吵架的那对小夫妻又来了。半个月前他们终于顺利离婚,但好景不长,男方搭错了筋,又一定要把女方追回来。于是再次闹到了熟悉的派出所里,安迷修看见他们俩,眼前一黑,几乎厥过去。

所长笑嘻嘻拍一把他的肩膀:“社区工作无小事,这也是我们干警维护和谐社会的任务啊。”

安迷修低眉顺眼,没脾气。当时校长知道他在派出所当片儿警,笑得很开怀,说这样就对了,“你这小子,就是欠磨。”他那时候不明白,其实现在也不很明白。

高中看历史书,讲到“骑士道”,全班都在打哈欠,独他一人身不能至心向往之。后来报考警校也一样。他渴望保护一些什么人,他觉得这就是自己所寻求的绝对正义。人人说他好脾气有担当,提出异议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校长,另一个是雷狮。

——“哎,你就设身处地地想想,假如你是那个女的,你会怎么样嘛,”所长一边喝茶水,给他出主意,“先找到切入口。”

——“喂我说,你凭什么把自己放得那么高啊?准备普度众生吗?”雷狮叉着腰一脸不屑,“我告诉你,所谓‘骑士道’最愚蠢的地方就在于,它表面上教人谦逊,内里却视自己为贵族,因此比谁都傲慢。你以为你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

 

*

雷大明白没过生日,他不爱过生日。倒是托人买了个蛋糕,因为卡米尔喜欢吃。蛋糕刚拆开就给分完了,一大半吃了,一小半雷狮拿走,全糊到了推门而入的安迷修头上。安迷修:“……日哦。”雷狮伸手呼噜一把他的头发:“这可好,还省发胶了。”被安迷修追着打。可能是心情好,雷狮最后居然破天荒地主动提出休战:“……停,停。我记得,你是不是也快生日了?”

“……”这厮又在不怀好意。

“想要什么礼物?”

“不必了,谢谢。”安迷修客客气气地说,“一定要送的话,让我打死你就行。”

“……言归正传,”雷狮靠着墙,安迷修眼见他蹭一身灰,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暗爽,“你来我们宿舍干嘛?”

“……没事。”

“我不信。”雷狮眯着眼看他,“你是不是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

“……不是我送的,”安迷修从裤兜里掏巴掏巴,掏出一副半截手套,“是我认识的妹子,觉得你帅,”他报了一个女生的名字,“姑娘挺漂亮的,就是眼神儿不太好使。”

“真不是你送的?”

“你做什么青天大梦。”安迷修拿手指头捻了捻被蛋糕黏成一缕一缕的头发,特别生气地就走了。

 

*

三点半,雷狮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遛遛达达。这点儿人少,他拿手机划拉着菜谱,一样一样找要买的菜。安迷修不吃青椒,哈哈,于是雷狮仔仔细细拣了四个;安迷修也不吃香菜……就先放过他。

上学时候雷狮的厨艺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水平——吃一口折人十年阳寿。现在好多了,雷狮想就趁这个机会跟安迷修展示一下,什么叫士别三年当刮目相看。

四点十分离开超市,去蛋糕房取蛋糕。腻死人的奶油蛋糕,外围一圈棕色小马驹,中间站了个威风八面的雷狮——没有安迷修的戏份。雷狮很满意这个造型,觉得它寓意不可谓不完美,这个蛋糕是朕给你买的,是朕给你打下的江山了。

五点,安迷修好说歹说劝走了那两位祖宗,坐下来喝水。两个同事翘着二郎腿唠嗑,抱怨说最近那个连环杀人案闹得太凶,搞得居民草木皆兵,一天之内派出所接了十来个电话,都说自己被盯上了,累死。安迷修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有点疼,半闭着眼安神,想不知道雷狮现在在干嘛。

 

*

安迷修生日那天,瓢泼大雨,那老师是个狠的,全班人在外面淋了两节课。警校大小伙子体质比常人好,按理说没什么,架不住安迷修倒霉,发烧了不说,被一个班的同学损,实在撑不住了,让雷狮给拖到医务室——安迷修自己还不乐意,雷狮说你以为我想管你,要不是能少上一会儿课,你在教室表演自焚都不关我事。安迷修虚弱地翻了个白眼,说,啧。

校医慌着看电视,中央七套的《致富经》,怕影响病人休息,还贴心拉上了帘子。安迷修打着点滴,雷狮坐在床边,窗外雷声砸在雨声里,显得室内温暖又安全。

两个人极少像现在这样和平共处,也许是因为雷狮认为这种情况下会显得自己胜之不武。总之,安迷修耷拉着眼皮,雷狮百无聊赖地看看他一脸死相,看看仿佛要滴到地老天荒的点滴,看看他覆盖着苍青色血管的白的手背,最后他说:“我反正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有傻逼选择在四月份送别人一副手套。这思路,非常奇崛了。”

安迷修把头扭到墙的那一边,过了一会儿又扭回来,于是雷狮得以看清楚,他在笑。那笑无声无息的,待到笑够了,安迷修说:“跟季节没关系,他可能是觉得那手套的样式适合你呢。大黄星星,跟幼儿园小班戴的似的,跟你多衬。”

“那你说,他宁愿倒错季节也要给我送东西,是不是喜欢我呀。”

“自恋吧你。”

“我认真的。”雷狮说,“你比我自恋多了,看见你就想打你。”

“彼此彼此。”

“你是正义小卫士,但是我不是。哎不说了,”雷狮把声音扬了扬,“我之前说要送你礼物来着,现在告诉你吧,礼物就是——

“我以后不会再找你的茬了。开心么?”

无人作答。《致富经》结束了,在漫长的广告时间里,安迷修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最终,雷狮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我先走了。你……睡觉吧。”

安迷修伸手,没注意,扯到了输液管,“嘶”了一声:“雷狮。”

“……嗯?”

“不能再等一下吗……你还欠我,一场比赛。”

雷狮站定,想露出个笑,到底没成功。他背过身,把带来的伞留了下来,匆匆步入漆黑的雨幕中。

第二天雨过天晴。

雷狮和卡米尔消失了。

 

*

六点半,雷狮把刀丢到案板上,去客厅拿纸巾,想洋葱这玩意儿可真鸡儿烦人。

 

*

再见面就是三年后。其间雷狮不知所踪,安迷修顺利毕业,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下放成了片儿警。

雷狮住进了安迷修租的房子,吃安迷修的喝安迷修的,安迷修问起来,就说自己现在穷得要死,作为光荣的人民警察,安迷修没有理由不施以援手。

两个人又一次生活在了同一个屋檐下。不过他们并不常能见到对方,安迷修片警儿穷忙,按时下班基本没戏,雷狮则是个昼伏夜出的主儿,偶尔同桌吃个晚饭,除了斗嘴扯皮,雷狮对这城市里大小酒吧的风格价位妹子如数家珍,安迷修觉得自己仿佛在这儿白待了两年。

安迷修也跟雷狮开玩笑,说你们来得不巧,这阵子治安太差,小心哪天被杀人犯走火儿崩掉了。雷狮似乎对此兴致寥寥,他说那不是还有你们吗。随即转移了话题,问:“这两年,没想过找个女朋友?”

有一瞬间,安迷修的脸明显地冷了下来,但很快他恢复了常态,抑扬顿挫地叹气:“命中有时终须有吧。这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

七点半,雷狮出门。这天是安迷修值班,他知道。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回来以后热一热就能吃。

不会太久的。

 

*

凶手作了两次案,调查组除了判断出这是团伙作案以外一无所获。讨论来讨论去,始终没有找到凶手合适的作案动机,不排除是雇凶杀人。不过这些事情和派出所的小片儿警是没什么关系的,同事们把这个当成穷极无聊时的八卦,只有安迷修收集了信息很认真地在分析,还被揶揄:“我们小同志干嘛呢,想当神探啊?”

安迷修不很喜欢这样的语气。但关于这个案子,警方放出来的消息确实太少了。

凶手第三次犯案那天晚上,雷狮回来的时候安迷修还没睡。雷狮身上带着酒精的味道,捂着肚子,一进门就栽浴室里去了。出来以后跟他打了个招呼就要进卧室:“快睡吧,别修仙了,再修也修不出一个四海昌平来。”安迷修没理他,他也没在意。

因此他不可能注意到台灯前安迷修严峻得前所未有的表情,和努力克制却忍不住颤抖的手。

安迷修收到了一封信。

 

*

八点。

“都收拾好了?”

“嗯。明天下午走,可以吗?”

“行。”

雷狮坐下来,一遍一遍擦拭他的枪。射击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他举起枪,感觉手中冰冷枪支同他血脉相连。这很好。

“我们快一点,争取早点回去。”

卡米尔看着他,轻声笑:“代我祝安哥生日快乐。”

“祝不祝吧,不重要。”雷狮说,“好好准备。”

 

*

雷狮依然每天白天睡觉打游戏,晚上越夜越美丽。安迷修没什么机会同他讲话。佩利后来被保释出来,却没有找他打架,蔫蔫的样子。

五月,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应该不会下雨。

安迷修想,雷狮那厮,还欠他一场比赛呢。

 

*

 九点一刻。

多等了一会儿,但总体来说进展顺利,董事长先生脑袋开花的样子很美。卡米尔和佩利分别撤退,雷狮也按照计划好的路线离开。现场一片骚乱,警笛和消防车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像是对他们成功的序曲。他得快一点,雷狮想,安迷修马上就要下班了。

他脚步轻快,闪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然后他停下。他想他停下不是因为面前站着一个穿警服的家伙,而是因为那个家伙长了一头蓬松的棕色头发,他还往那头发上扣过奶油。

对方举起了枪。

 

*

“你——”

“爱过。”

“滚吧。”

“……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

 

*

九点半。

“是帕洛斯告诉你的吗?”

“我不知道。”

雷狮上前,安迷修后退了一步。他恨自己的这一步。

“你早该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那天晚上的酒精味道不对,”安迷修问,“受伤?”

“嗯,我们被卖了。”

雷狮笃定帕洛斯不敢把他们的事和盘告诉警方,事实上帕洛斯的确不敢。但雷狮没想到他会找到安迷修。

 

*

便也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

九点四十。有猫经过,除此外寂寥无声。

雷狮从怀里掏出枪,慢慢地举起来,瞄准安迷修。他们对峙。

“我欠你的那场比赛,还比吗?”

安迷修咬紧了牙,逼着自己露出一个笑来:“状态不好,我,和你,都是。

“——但是,来吧。”

 

*

“现在呢?”

“嗯?”

“现在的你,懂爱情了吗?”

 

*

枪响。

 

*

安迷修醒来是将近两天以后的事情了。凶手再次作案,警方依然焦头烂额,各种传言愈演愈烈,但安迷修知道,在这所城市,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输了。雷狮的射击成绩总是比他好一点点,在学校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只有一点点而已。但是已经足够了。

伤情稍微好一点之后,他回了一趟家。刚进门,一片酸臭味。安迷修捂着鼻子走近,把桌子上蛋糕盒子打开,绿油油的,早看不出之前是个什么造型。他想,傻逼雷狮,这清理起来,该多麻烦。

然后他走进了厨房。厨房倒还好一点,只有垃圾桶有点不堪入目。菜刀还撂在案板上,安迷修过去摆好,又捏起已经快烂完的那半颗洋葱。明明已经烂成黑色了,安迷修想,味道怎么还是这么重。

他把洋葱丢进垃圾桶。

然后他站定,摸摸自己的脸颊。他以为自己哭了。其实并没有。

 

*

还是安迷修过生日那一天。他在心里骂了一会儿外面的大雨,又骂了一会儿辣鸡雷狮,心里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雷狮折回去的时候,安迷修已经睡着了。雷狮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傻逼的睡相,给他抹了一把额角的汗。雷狮浑身都湿漉漉的,脖子上挂着校医递给他的毛巾。他喘着气,发梢滴下来的不知是汗还是水。

他本来是有很多话想讲的,可是此时那些话又都没有用了。睡着的安迷修不会跟他抬杠,这真好。真好啊。

那就这样吧,雷狮想。他站起来,俯下身,盯着安迷修,用力看了他好多眼。

他吻了他一下。

 

*

你便自去走你的人间正道。

 

END.

写得烂也要存档啊

气死

例行tag带三天

我错了 我错了

晚餐时分这文当我没写过

周巡哥哥你好苦哇!

027

我爸微信跟我讲,我的一个姑父早上去世了,因为急病。

其实那个姑父和我们亲缘关系并不近,但我爸和他很投契,所以常常一起聊天吃饭。他们本来还约着国庆一块儿来这边看我的。

我爸心里肯定是难过的。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吃饭的时候和室友聊到这个,突然想起来从小学开始,总是有这种事情发生。正在家里睡觉,正在地理课上开小差,正在为周末回家做准备。突然一个电话过来,或者班主任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尽量克制的语气,说你家里出事了。

“你家里出事了。”对其时尚且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的我说这句话,当然不是让我去救火。

通常都是已经无可挽回的事情。

后来就落下一些不太好的后遗症。我很讨厌有人突然给我打电话,或者老师突然叫我谈话。我和我爸很少联系,他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心里会下意识地“咯噔”一下。

活着太难了,一不留神就会前功尽弃。假如我还能再活三十年,这三十年里不知道要送走多少人。假如我活不了那么久……太任性了,不能多想。

我爸没有对我露出太多情绪,他说“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下”,又说“在外面要注意安全”。我踟蹰了好久,也只能回一个“好”。

我对那个姑父谈不上有什么深厚感情的,但是躺在床上记下这些的时候却莫名奇妙哭得一脸湿。

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天。姑父他只差一点,就能和家人一起过今年的中秋节了。

[安艾]夏天快乐(短篇完结)

不用拯救世界,专心谈恋爱就好的安哥()



[安艾]夏天快乐


“请问美丽的艾比小姐,您能够允许我,成为保护您的骑士吗?”

“……拜托,谁要陪你玩这种羞耻到爆的角色扮演游戏啊喂!”


*

集美丽善良可爱活泼于一身的艾比小姐,今天也没能追到她的白马王子。

丧尽天良的杂志社逮到软绵可口的新鲜实习生就死命压榨,安迷修眼冒金星凭本能穿行夜色,站在楼下看见黑黢黢的自家窗口时心中咯噔一下。艾比还没回来?

提气抬腿飞奔回家,摸钥匙开门:“艾比!”

寂静。安迷修的眼睛终于适应夜色,这时才看见客厅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往日里昂扬的呆毛如今也好像失去了精神似的耷拉下来。又过了一会儿,艾比闷闷出声:“不要吵。好烦啊你。”

“……抱歉。”安迷修打开了灯,换鞋,拖着椅子凑近她。更烦了。艾比想,她抽了抽鼻子,把脸埋到膝盖里:“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许问。”

“嗯。”安迷修说。

艾比又不说话了。她感觉到安迷修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把茶几上的纸抽拿过来放到了她身边,然后起身走了。

等等……艾比在心里喂了一下,笨蛋安迷修,姐不让你问你就真的不问啊?你什么态度?姐现在明明超难过的!

可是又过了没多久,她闻到了饭菜的香气。艾比茫茫然抬头,安迷修穿着他缀满马图案的花边小围裙举着铲子从厨房探出头,粲然一笑:“洗一下手吧,再稍等一下就好了哦。”

笑得好恶心。艾比别别扭扭地起身去卫生间,明明已经和金一起吃过晚饭了,闻到这家伙做的饭菜味道,为什么还会这么饿啊。


*

故事的背景并不温馨。安迷修的家人和艾比的父母同在非洲执行任务时遇难,那时候艾比和弟弟埃米刚上初中,天突然就黑了下来。又过了一段日子,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敲开了他们家的门。

然后就到了现在。

家里出事后埃米迅速成熟了起来,并早早完成高中的学业考去了军校。安迷修放弃以前的志愿读了本地的大学。埃米离家前对安迷修讲:“我姐姐就交给你了。”

“好。”

“这是男人间的约定。”

“好。”

“不然我就拿枪突突掉你。”

“……好的。好的。”

眼下他们一起坐在餐桌前了。艾比塌着肩膀往嘴里送饭:“别再给我夹了我吃不完的啦。”

“那给你盛一点汤。”

艾比心里不高兴,不知不觉就吃了好多,待到意识过来才发现桌上已经没剩什么,而安迷修几乎什么都没吃,只弯着眼睛盯着自己看。她暗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板起脸:“你为什么不吃啊?社畜都靠光合作用的吗?”

“艾比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看着看着就不饿了。”

“……可闭嘴吧您。”

安迷修早对艾比小姐怼来怼去的说话风格免疫了,对她的话进行抽丝剥茧的分析得出她在关心自己这样的准确结论后,安迷修心满意足地端起碗。

“我今天晚上已经吃过饭了。”

“这样么。”

“和金一起吃的。我做了你上次教我的那个便当——便当盒还在水槽里,你留着我自己洗。”

“……我已经洗过了。顺手。”

“……哦。”

后面的事情艾比一点也不想多说了。好丢人啊。怀着“学长马上就要毕业离校了再不表明心意就没机会了”的心意精心准备便当,跑到高三班级门前找对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咬牙一跺脚发出自己的邀请……结果。呵。

“我知道格瑞学长人又帅又厉害,可是你也不用一直说他吧?姐在和你一起吃饭诶!”

其间我们艾比小姐三番五次想要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无奈金对格瑞的爱意过于汹涌澎湃,好不容易抒发完毕自己的感情,一看表,起身就走:“完了快迟到了会被班主任骂死的啊啊啊啊!”

艾比气死。金回头:“牛腩超好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谢谢你的便当!拜拜!”

艾比:“不……不用谢。”

餐桌上很安静。艾比又低落了一会儿,抬头,发现对面人看起来似乎比她自己还要生气,生气,又顾忌着艾比的态度不敢发作,拗出一张严肃的扑克脸:“那就算了吧。他不值得。”

“我知道,”小姑娘恨恨地嘀咕,“让他和格瑞搞基去吧。”

安迷修不由自主想象了一下自己的精英学弟格瑞和男人你侬我侬的样子,突然窒息。

然而小姑娘又沮丧起来:“可是我喜欢他诶。”

“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很累的,”安迷修认真地说,“艾比小姐受这样的累,我会舍不得。”

……溜了溜了。艾比突然起身:“我我我我,我先去洗澡,你接着吃昂,吃好喝好,吃好喝好。”

逃进浴室,洗澡的时候依然在胡思乱想,内容却完全和金没什么关系了。擦着头发出来,屋里静悄悄——不知道什么时候,安迷修趴在餐桌上,已经睡熟了。

真是伤脑筋啊。艾比抿着嘴。

那这么喜欢我的安迷修你,会累吗?


*

安迷修喜欢艾比小姐,这是艾比和埃米很久以前就讨论出来的结论。

父母出事前两姐弟和安迷修其实没见过几次面。头次见面是聚会,年纪最长的安迷修被大人派去照顾小孩子。安迷修是个挺好和别人相处的人,但于照看小朋友一事并没有什么经验。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小孩子们在他眼皮底下玩他不明白的游戏,好半天后福至心灵,半蹲下身,看着个头小小却威风八面的艾比:“那个艾比小姐,我……我能有幸成为你的骑士吗?”

艾比及其余众:“???”

艾比:“……你好恶。骑士什么的……你有马吗?”

小孩子哈哈大笑。安迷修委屈,你们不是在玩过家家吗?

后来才知道他们在排练。艾比他们小学办艺术节,闭幕式要表演小剧场,艾比是公主。扮演王子的是高一级的学长金。艾比第一次看见金就觉得他超帅的。

不过后来回忆起来,艾比和埃米都觉得,安迷修肯定就是从那时候起,对艾比一见钟情的。

一见钟情,好棒啊。可是艾比又想,为什么偏偏是安迷修这个恶心帅呢。唉。

没能得到理想的爱情,但生活还是要继续。第二天艾比打着哈欠起床,洗脸刷牙,餐桌上的煎蛋还是焦黄的,牛奶也热着。安迷修果然很喜欢我吧。吃过饭,打开书包检查,书包里一如既往多出两个苹果,因为她自己常常会懒得带。安迷修果然特别喜欢我吧。和以前不同的是今天的苹果上面黏了便利贴,便利贴上不是熟悉的瘦金而是特意拗出来的恶心萌字体,写fighting和三个感叹号和丑不拉几的笑脸。

安迷修他果然,超级超级喜欢我吧。

艾比小姐善良地替安迷修心酸了一下,然后任由心房被莫名其妙的开心填满,嘴角和呆毛都翘起来,神气十足地上学去了。

虽然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可是,可是。马上就是安迷修的生日了,艾比想,让姐来给安迷修过生日吧,姐有时候,还是蛮想看见这个傻逼骑士开心的样子的。


*

安迷修觉得失恋后的艾比变得有些奇怪。神出鬼没不说,见到他也不愿意多说话,故意躲着他似的。安迷修心里合计了一下,突然心惊胆战。完蛋了,艾比小姐不会是因为(单方面)失恋而自暴自弃,被社会上的坏人带跑了吧?!

他很想找个机会和艾比促膝谈心一下。可他太忙了,他甘为牛马的精神似乎感动了杂志社,杂志社产生了吸纳他成为正式员工的意向,同时为了表达对他能力的认可……又给他布置了更多的任务量。

艾比小姐真是的。安迷修在埋头苦干的间隙一边扭着酸痛的脖子一边同自己的顶头上司凯莉大佬小小地抱怨,青春期的女孩子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凯莉大佬忙着补妆,瞥他一眼,高深莫测地笑:“你的生活中除了办公桌上的工作任务,就只剩下艾比小姐了吗?”

安迷修被噎了一下。

“你是个妹控?”

“……不算吧。”虽然开家长会时说自己是艾比的哥哥,可实际上艾比从来没这么叫过自己。他也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对艾比的想法,一定要总结的话,就是……想保护她啊。

他如此这般老实同凯莉交代,凯莉坏心眼儿,边听边摇头:“你呀。”却半个字也不多说了。

他们的这些对话艾比小姐全然不知,艾比也可忙了,一放学就冲去超市,和大妈们争夺青椒马铃薯番茄鸡翅和排骨,又取回订购的蛋糕。回到家系上围裙,开启战斗模式。艾比小姐的厨艺是安迷修一手教出来的,艾比小姐超自信地想,教会徒弟当然就是为了撑死师父。虽然比起安迷修还差了一丢丢,但安迷修对自己有粉红色滤镜嘛,吃不出来的。

做好了饭菜,就开始等。等啊等,等啊等,安迷修肯定又加班了,安迷修每天都加班。给他发短信吧?不行不行,那样他会猜出来的。唉,安迷修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姐快饿死了!唉算了,今天他生日,不能生他的气。姐今天特意穿了最喜欢的衣服,希望安迷修识相点,夸我,我就原谅他这么晚都不回来。

艾比小姐扒着窗台,几乎睡着了。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就见楼下停了一辆看不清是骚蓝色还是骚紫色但是一看就很贵的名牌车,混蛋安迷修站在车门旁,旁边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艾比懵逼脸等到安迷修回来,尚未做好发作的准备,安迷修先看到她,疲惫地笑了笑:“吃过饭了吗?赶紧睡吧,已经很晚了。”

艾比小姐依然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安迷修他他他他他在外面有别的猫不对……有新的女孩子啦?!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卧室,挺尸在床上。是了,安迷修他,都已经快大学毕业了,大学的美女那么多,社会的美女更多,总有几个会瞎了眼看上他。和美女约会很开心吧?虽然很累但是很满足吧?那个美女看起来好有钱的样子,肯定给他送了很贵的礼物吧?

艾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丧,可她就是突然丧得要死。她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忍不住,很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

安迷修早上起床看见餐桌上一整桌早就凉透的饭菜,头痛欲裂。他绝对不是故意让艾比小姐的心意落空的,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啊。

被凯莉大佬钦点一同去陪合作方吃饭,比起社会人的推杯换盏,大学社团那些聚餐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安迷修酒量不算好,但总不能让凯莉一个女生被灌那么多酒。一场酒局下来浑身像散了架,凯莉提出载自己回家时也再提不起力气推拒。他之前却不知道凯莉是个千杯不醉的,早知道,唉,就算早知道,不也还是得拦着。

安迷修一边在心里焦虑地打腹稿,艾比小姐却已经从卧室出来了,看见他,客客气气道一声早上好。安迷修汗毛倒立。

“对……对不起,非常抱歉,我昨天没有注意你——”

“没事儿。”

“那个蛋糕还能吃的,”安迷修真诚眨眼,“我昨天都没吃到生日蛋糕呢。你可以陪我吃吗?”

……不可以。大早上的,蛋糕腻死人了。可是艾比小姐依然好脾气地说:“好呀。”

安迷修眉头再一跳。

安迷修于是殷勤地请艾比小姐坐下,一边切蛋糕一边说:“昨天蛋糕没有吃到,倒是喝了好多酒。唉应酬好烦,还是我上司把我送了回来。如果早知道艾比给我准备了这些,翘班我也要早早回来的……”

艾比突然抬起头,睁大眼睛,愣愣地问他:“你昨天晚上,是应酬呀。”

“对啊,累死人了,我几乎都忘掉自己的生日了。”安迷修说着,无意间看见艾比的嘴角很迅速地翘了一下,虽然只一下,安迷修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重要的细节,可再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暂时作罢。

“那……那……”艾比谨慎地问,“我看送你的那个姐姐很漂亮,她是不是喜欢你啊。”撒谎,天那么黑,她除了对方是个女生以外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安迷修惊讶了一下:“凯莉大佬她是很漂亮,但是喜欢什么的,”想到凯莉那张常年不变的揶揄笑脸,他连连摇头,“……还是算了……吧。”

艾比的心终于略略放下了一点,几乎要跳起来叉着腰笑“哈哈哈哈姐就知道嘛,果然是这样的”,努力克制自己才没在安迷修面前露出马脚。他们沉默地吃蛋糕,噙着口中奶油的甜香,艾比还是想最后确认一下,她放下叉子,直视着安迷修的眼睛:“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她的脸好烫,胸腔里像藏了一只鸽子。

安迷修愣了一下,舔掉嘴角的奶油,过了有一会儿,迟疑地说:“没……没有吧。”


*

青春期的女孩儿就像夏天的天气,这句话真是一点儿没错。和之前的闪躲不同,如今的艾比小姐,对安迷修的态度简直近乎于敌视了。

安迷修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抓住艾比进行苦口婆心的思想教育。他说艾比呀,你年纪还小道路还长,大好未来在等着你,切莫因为一根狗尾巴草错失整片森林。要早点起床按时上课好好写作业放学就回家不要被外面的坏人给骗了。艾比神色恹恹,想关你什么事,你又不喜欢我。

安迷修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完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眼见着艾比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他长长叹一口气:“反正,有什么事情,就同我讲。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哦。”

“真的。”

“哦。”

艾比起身走了。


*

生活平淡继续。艾比小姐想,她的世界里又不是只有那个笨蛋安迷修。学校里好看的男孩子多了去了,金那家伙现在再看也不过就那样,才称不上什么王子。

……她以前也不是公主的。是生活中突然闯进了一个家伙,硬说自己是她的骑士,她才勉为其难成为了他的公主。

好丧啊。

高考结束后的某天她在校门口碰见了金,他在兴高采烈地和旁边一个高一点的男生说话。这个芦荟头就是那个传说中很厉害的格瑞学长吧。艾比撇了一下嘴,祝你们幸福咯。

她拖着书包一个人慢慢地回家。安迷修这两天在忙毕业的事,反而有了早点回家的时间。安迷修一回家就会做很多好吃的。可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安迷修。安迷修。安迷修。

街道旁的奶茶店没有开门。这种事情虽然很少见但是也不是不会发生。就像安迷修,偏偏就是没有喜欢上她。真是不巧啊。

虽然没有奶茶喝,但是一辆骚紫色的名牌轿车突然在她身旁停下来了。比她大几岁的姐姐帅气地摘下自己的大黑超,冲她摇一摇手:“你好呀艾比。”

艾比小姐站定。她不知道自己的呆毛已经先她一步警觉地竖了起来。

大佬姐姐一笑:“我叫凯莉。安迷修跟你提起过我吗?”


*

第二天是周末。

艾比小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口中发出无意义的类似感叹的音节。身后的凯莉大佬满意地拍拍她的肩膀:“女孩子怎么能够不会化妆呢?口红和高跟鞋,都是女人的武器哦。”

艾比想,这样的自己,好像个大人啊。安迷修会喜欢吗?应该会吧。安迷修已经是个大人了,肯定喜欢和他自己看起来差不多的女生。

没有给她更多沮丧的时间,凯莉把她拉起来:“那么,来吧。”

她们去参加安迷修的毕业典礼。

在后排坐下,凯莉姐姐食指放在嘴唇上,艾比会意,有点紧张地点点头。周围好多和安迷修差不多年纪的哥哥姐姐,按理说其他人是不能进礼堂的,凯莉大佬神通广大。艾比看着礼堂怔了一会儿,突然听见了安迷修的名字。她回过神。

安迷修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做演讲。礼堂很安静,艾比小姐看着台上的安迷修。他穿着黑色的学士服,朗朗落落地向大家鞠躬。艾比想哇,安迷修在发光诶。

安迷修感谢学校,感谢老师,感谢同学,感谢家人。提到家人的时候,凯莉扭过头,意味不明地看着艾比笑。艾比羞赧地低下头。

典礼结束后她们没有立即去找他,只远远地看。合影过后大家三三两两散开,安迷修被围得严严实实,偶尔可以看见他抱着一大堆花束的有些狼狈的样子。很多人去找他说话,很亲密地拍他的肩膀,也有披着头发或者梳高马尾的女生和他开玩笑,安迷修的笑有些不好意思,艾比看得出来。

占有欲,占有欲,身体里膨胀的占有欲让艾比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安迷修在学校里也有这么好的人缘呢,”凯莉轻声笑着说,“在办公室里也是这样。他脾气好,又愿意帮每个人的忙,能力强做事又认真。大家平时爱开他玩笑,但其实都很喜欢他。”

“我知道啦,安迷修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当年才会上赶着找麻烦敲开自己的家门嘛,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了。

“所以说,”凯莉姐姐笑眯眯,“你喜欢的,是一个超棒的人啊。”

“……???”


*

“你之前,已经放弃过一次机会了吧。你本来可以选择更好的大学的。”

“……这不重要。”

“是啊,不重要。那这一次呢?也不重要吗?你根本一点都不喜欢在杂志社和那些无聊的家伙打交道。外派的名额只有一个。看你咯。”

“……我没办法。”良久,安迷修终于缴械投降,“我得陪着艾比呀。她需要我。”


*

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艾比捧着花,走向安迷修了。

“给……给你的!毕业快乐!”

“……诶?艾比?!”

“你鬼叫个什么劲啦,有这么值得惊讶吗?”

安迷修的确是愣了一下,但是紧接着他微笑起来:“不是惊讶,是惊喜。艾比小姐今天真漂亮。”

艾比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是……是凯莉姐姐帮的忙啦……我又不会化妆。”

“不化妆也漂亮,是不一样的漂亮。”

“不说这个了……反正吧,哎,”艾比努力找回自己的场子,“就是,恭喜你一下,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成为一只社畜了!”

“……谢谢,谢谢。”

“但是虽然如此,你也不能因此就小看我,”艾比的脸色突然严肃起来,“拜托诶安迷修!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我离了你就不能活的!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巨婴吗!”

安迷修:“……”

不远处的凯莉大佬莞尔一笑,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

安迷修和艾比坐在学一食堂里。艾比胳膊肘撑着膝盖,一只脚踩在凳子腿上,眯起眼睛:“安迷修你就承认了吧。你喜欢我,对不对?

“不准说不对。撒谎不好,而且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

“……没骗你啊。”安迷修缓慢地弯起嘴角,苦笑,“我那时真的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那当然是因为你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我了!”这是凯莉姐姐告诉她的,她觉得特别有道理,“要不然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嘛!要不然你干嘛总是夸我可爱!虽然我知道自己确实一直都很可爱但是……但是……反正你就是喜欢我!”

安迷修眼神看窗外,一脸深沉。艾比来势汹汹,因为凯莉姐姐说逼问这种事气势一定要足,她心里其实超虚的。

艾比在心里掐着时间。如果时间到了还没反应的话,那……那就只好用凯莉姐姐教的最后一招了。三——二——一——

安迷修看着对面小姑娘故作镇定的脸,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微笑着叹了口气,刚准备说话,对方突然倾身上来,通红脸颊紧闭双眼,但是,异常坚定——

艾比吻了他。

小姑娘的嘴唇像蔷薇的花瓣一样柔软。又像初夏的风。她一定特别紧张吧,她在发抖呢。安迷修把她推开了。食堂有人在朝这边看。小姑娘一脸不知所措。安迷修安抚地对她笑了笑,起身来到她的面前。然后他抱住她,以更好的姿态继续这个亲吻,同时用手轻抚她单薄的背。

别担心,永远都不用担心。因为我在这里。

就像以前的每一天一样。


*

“可拉倒吧,谁给你勇气说出的这种话啊?”凯莉毫不留情地嘲笑他,“艾比需要你?”

“……”

“咳,我不是说她不需要。可这句话明明就是你的借口吧?”大佬一针见血,“什么‘她需要你’,明明就是你离不开人家,你喜欢人家喜欢得不得了!明白了吗?”


*

“我……我的态度就是这样的,安迷修你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卖给我吧……哎我不管,快点安迷修,快点回应我一下。”

艾比紧紧闭着眼睛,等安迷修亲口说出那句话。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都快变成石头了,终于听见安迷修说:“我喜欢你。”

艾比睁开眼睛:“干嘛搞得我强迫你一样你真诚点好不啦……”

“我说,”安迷修看着她的眼睛,“我喜欢你啊,我特别喜欢艾比,我超级超级喜欢艾比小姐的。全世界我最——”

“好啦……好啦……”

“最喜欢你了。”


*

我也一样哦。

很。特别。超级超级。

全世界,最喜欢你了。


*

艾比嘛,有一丢丢任性,看见好看的男孩子就走不动路,还总是怼安迷修。

但是安迷修也能回忆起,刚搬到一起的几个月,埃米晚上总是做噩梦,艾比为了安慰他,每天早上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还不告诉安迷修;在外面也总是表现出很开朗的样子,新转的学校里老师同学都说艾比这个女孩子大大咧咧的,可是安迷修知道在那段时间里,想要“大大咧咧”也是很累的。

艾比是很好的小姑娘,也是安迷修心里独一无二的小姑娘。

“你在外面工作,想我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嘛,”艾比一本正经,笑意藏在眼睛里,“不可以这么任性的安迷修。你已经是个社会人了,要学会一个人坚强地生活哦。”

“可是……”

“没有可是,没有。”艾比说,“我是你的女朋友,你得听我的话。不然我会不开心。”

“……”

“你舍得我不开心吗?”

“……”

“很好。”艾比满意地说,她掏出一个小小的礼物盒子,这本来是安迷修的生日礼物,没想到现在才送出来。她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命令安迷修:“你蹲一蹲。”

那是一枚金色的、勋章样式的徽章。艾比小姐低着头,轻轻把徽章别在安迷修的胸口,满意地审视一番,骄傲地笑了起来。然后她抬起自己的手:

“虽然感觉很耻但是……接下来,亲吻我的手背吧。”


*

他抬起了头,轻声微笑:

“遵命,公主殿下。”



END.


天啊好不容易写一次BG竟然没有苏安哥!亏大发了!

然鹅凯莉大佬已经看穿了一切()


026

看了关于危秋洁的报道。自己的想法和大部分人不一样,如果直截了当讲出来,大概会被说没三观又没人性。还是算了。

看完报道后发了好长时间的呆,其实不算发呆,是在严肃地考虑,假如自己有天要去死,事前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减少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带给周围人的麻烦。甚至想到了自己注销户口和联系火葬场(。

人吧,就很复杂,说人生来孤独,也对,可从社会层面上看,没有人是一座孤岛,也对。自杀这件事,任性不止是任性在“会使父母朋友伤心”这种毋庸置疑又泛泛的点上,更在于它会带给你周围人切切实实的烦恼。

打个比方,我在学校,想不开,也可能是抑郁症,自杀了。第一个发现的人肯定会被吓上好一阵子,报警和通报学校,领导找到我的班主任和我的院系老师谈话,即使这事儿和他们毛关系都没有。我的室友肯定也会被喊去问话,可我室友很忙的,她要修双学位还要考研。室友是好人,可能会因为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而自责虽然这并不是她的责任。但紧接着就会有人去向她打听,不光她,还有我们班的人我们系的人我们院的人,哪怕其中百分之七十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说过。我的死会打扰到他们。

没过多久,说不定别的人也知道了,“某某大学又自杀了个女学生”,因为我们学校确实有先例的。同时我家人得知了消息,又有亲戚熟人也知道了,他们会旁敲侧击,我家人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剩下不太熟的,茶余饭后展开联想,想必是我家人对我粗暴相待或者漠不关心,我才溜掉的,这家人真是烂人。

搬运我的尸体给人添麻烦了吧。处理我的遗物给人添麻烦了吧。由此班级开展的心理健康活动(我生前还是心理委员emmm)给人添麻烦了吧。如此种种,好像全是小事,但给他人造成的负担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才说自杀是件非常任性的事情。不过真选择自杀的人,连自己身后那副丑陋的死相都不在乎了,估计也不会很care自己给别人造成的麻烦。

四月的时候老是想起关于死的事情,可能是因为天气。最近就还挺好。我就是不太明白抑郁症自杀相关微博下面一溜水说“选择自杀一定是因为活着太难”,好像你们感同身受似的。虽然我也总丧但心里其实一直觉得活着对大部分人来说不算难,不然大噶早死了。难的是得抑郁症这种病啦。

得睡觉了。

想来想去,自杀这种事,还是自杀的时候再说吧。

025

哎,写自己想写的东西真舒服。别的都是虚的。

[山哥个人]一天(短篇完结)

RPS

主张一山

山凯兄弟向×3


[张一山个人]一天


天刚亮起来,张一山就起床了。

洗脸刷牙,刮胡子时不小心,腮帮子划一刀,细细渗出血,不是什么大事儿。完活儿后歪着脑袋照镜子,自己觉得挺满意。

张一山的长相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欧巴脸,他脸上棱角多又分明,一双亮的眼睛,不笑的时候像在打什么不能多说的鬼主意,一笑起来就满脸纹儿,跟个猴儿似的。王俊凯在外边跟人讲他哥帅得一匹,张一山苦口婆心教育他说话不要带脏字儿。其实是心里美,又觉得因为他是王俊凯他哥,王俊凯才这么说。

时间还早,张一山出门去银行,找了台自动存取款机,先把这个月的工资存了,又查余额。四五千块钱,还得扣掉乱七八糟一堆生活开支,张一山后槽牙一阵阵泛酸,叉着腰瞪屏幕上那数,妄图能给尾巴上多瞪出个零来。当然没戏。

蔫头巴脑回去,路上买了仨烧饼。物价涨得厉害,钱一年不似一年值钱,张一山小时候烧饼一块钱五个,后来三毛钱一个,再后来五毛,终于到现在,一块钱一个烧饼,金子做的一样。想了想,让大爷给夹了根火腿肠,小凯爱吃。

巷口理发店开门,红毛的学徒在搭毛巾,见了他,热情叫山哥,山哥早,山哥哪儿去,山哥吃了吗。张一山点头,抬了抬手,问他吃烧饼不。学徒笑,不了吧,一转头钻回门里。

张一山就继续晃晃悠悠往家里走。这红毛儿小孩儿初中退学后,跟着他们混了一阵子,张一山看见他就想起家里头差不多年纪的王俊凯,心里可惜,对他多有照顾,嘴上却老训他不干正事儿跟着瞎混,没出息。没过多久张一山自己就不干了,后来看见小孩儿老老实实找了个营生,没再说什么,心里觉得挺好。

挺好的。


*

锅子里粥的香味儿漫出来,张一山关了火,探头看,小凯在卧室里头背单词。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早自习取消了,让学生好好休息,但是王俊凯仍然每天都起得很早,起床背书,晚上则一直到深夜灯还亮着,只等着张一山过去一边数落一边赶他去睡。

在学习上王俊凯有一种狠劲儿。张一山心知他是为了早有出息好减轻自己负担,心疼,也没别的好说。肯上进是好事。

张一山盛了粥饭,喊王俊凯吃,吃完好上学。王俊凯笑说知道啦知道啦,收拾好书包出来在桌前坐下。

饭桌上张一山照样絮絮叨叨,王俊凯一边啃烧饼一边安静听他讲。无非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巷尾的夫妻吵架邻居的狗,还有以前一起划片收保护费的哥们儿。讲着讲着张一山自己也觉着怪没意思,没办法,他不是王俊凯,读书多,以后还要有大造化,他每天囿于这方寸地界,能分享的生活就只有这么大点儿而已。

王俊凯却还是笑眯眯的。饭毕,王俊凯背上包上学去了。张一山收拾碗筷,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突然想起自己洗的俩苹果忘了给王俊凯塞书包里了。心里埋怨自己这记性,又想笑,感觉自己这哥当得,跟个妈一样。


*

“跟个妈似的”,以前吵架的时候,王俊凯也这么说过他。王俊凯小时候特别崇拜张一山,那时候王俊凯父母都还在,家境也好,就这么一个瓷娃娃似的宝贝儿子,护得上天入地密不透风。逢年过节去张一山家,张一山家里就他跟他爷爷,又没钱,但王俊凯特别爱去。

那两年是张一山在外头最疯的两年,走到哪腰里都别着小钢刀,整个南城区的小混混都知道他——现在觉得可笑,这有什么可炫耀的。当时却跩得不行,王俊凯来了,带他骑着自己的大摩托兜风,和自己的那群哥们儿吹瓶儿,哥们儿笑,山哥的弟弟,就是我们的弟弟。张一山一瞪眼,做你们的大梦去,这我一人的弟弟——哎小凯你别喝,回头你爸骂你呢。

王俊凯那时候就觉得,他哥张一山,特飒,特牛逼,世界第一帅。张一山要是他亲哥该多好。

而后来,后来张一山的爷爷就不在了。再后来王俊凯家里出了事,一片仓皇里坐着公交车去敲开了张一山的门。他们于是真的成了亲兄弟。

然后王俊凯才发现,嚯,张一山这人,完全不是他之前想的那么回事儿。首先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张一山的唠叨,而且自己好歹也十几岁的人了,叫起人来“小凯宝宝吃这个吗”“小凯宝宝该睡觉了”“小凯宝宝这次成绩是不是退步了”,要死,恶心吧啦的。现在当然不这么叫了,但是想起来还老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来了没多久,张一山就找了个活儿干。是在一家饭馆给人打下手,累是累,还得看老板脸色,好在能学东西。学历不高,之前又是个混混儿,身上流氓味儿去不干净,找工作难,所以定了张一山还挺乐,做好菜庆祝。结果王俊凯一听脸就黑了,把自个儿关屋子里不出来。张一山敲门敲到半夜,进去了,一片昏黑中王俊凯缩在墙角,声音颤颤的,说哥,要是我打乱了你的生活……要不我还是走吧。

然后他们打了一架,第二天又好了。张一山简直气笑,回头还得好声好气解释,说小凯你别以为我以前一直是那样的,我现在就一定觉得那样好。混混儿只有手里拎着棍儿和刀子的时候,人家才害怕,那都是虚的,别的时候,所有人都啐你。

——我总不能到时候让人提起你时,说王俊凯他哥是个混子,是个社会败类。那我就成你的拖累了。这话张一山没说,跟青春期的小男孩儿只能有事说事,多说一句他都有可能胡思乱想,张一山有经验了。

但是从那以后,王俊凯就突然安分了下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张一山一度以为他是受了刺激。想问又不敢,心里总颠颠儿的。直到有年中秋哥儿俩喝酒,王俊凯喝飘了,委委屈屈跟他说,哥我还是觉得……嗝……你原来的样子好……威风八面的多……多好……

要是我以后有本事了,你就能像以前那样畅畅快快地跟人说话了……不用怕人啐你,我做你的底气。


*

虽然说好给张一山一天假,但忙完以后他还是到店里溜了一圈,帮忙。几年下去店里老板伙计都喜欢张一山,看起来不靠谱,人却好,肯吃苦,心也细,上次有人喝醉了闹事,差点带翻怀孕的老板娘,幸好他将将拦了一下,抄了把椅子就往那人身上招呼,咧着一口白牙笑,老子在南城靠酒瓶子夯人脑袋赚钱的时候你毛儿还不知道长齐了没呢。那事儿过后老板拉着他要跟他拜把子,给他乐得不行。

临中午的时候就进来一女孩儿。张一山在后厨择菜,被人喊,喊他的人一脸意味深长的笑,他一愣,牙就又酸起来。

姑娘叫小红,小小的瘦瘦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傻乎乎一丫头。张一山头回见他还以为和小凯差不多大小,就敢和一帮人来店里喝酒,还吐他一身,后来才知道都大学了。

张一山急急忙忙把小红拉到门外去,姑娘没说话,先眯起眼不作声笑了好一会儿,张一山反应过来,忙松开拉住她胳膊的手,低着头盯着自个儿帆布鞋上的泥点子,来干嘛呢,不上课吗?

没意思的课,我翘了。姑娘理直气壮,我突然想你了,就来看你一眼。

……哦。

姑娘又犹豫起来,眨巴着眼打量他,你在忙吗?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啦?

那倒没有,张一山感觉自己笑得有点僵,就是咱们,啊那个,非亲非故的,你老来看我,容易惹人误会,哎小姑娘家家的……

能有什么误会,我喜欢你呀!

你小声点……

我就不。张一山,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要是不喜欢我那上次我亲你你干嘛不躲开?

那是我懵逼了没来得及……不,不是,诶哟小姑奶奶你别哭啊……

……

哭起来就更像小鸭子了……

……

……

张一山。

干嘛啊。

早上没吃饭……我饿了。

……


*

吃了饭,又絮絮叨叨聊了好一会儿的天,可算哄好了小姑娘,给叫辆车打发走了。愁得满头包,还本能地千叮咛万嘱咐人家路上小心赶紧回去该上的课还是得好好上早饭很重要以后可不能不吃,闹得店里几个人一齐笑他。笑完了老板挑挑眉,挺不错一姑娘啊,看起来家里也好。

就是因为不错我才不能要呢,张一山苦笑,像我这种老大不小一穷二白的,哪好意思让人姑娘跟我一块儿受罪。

顾客多起来了,只剩下老板和张一山两个人。张一山撩起眼皮儿看老板一眼,又看一眼,心里想要不然算了吧。老板就一巴掌拍他肩膀上,有话就说。还是钱的事儿?

嗯。张一山低下头,虽然跟人家说是他出钱我出力,但要是我一点儿也不投,心里也不安。

明白。老板点点头。递给他一根儿烟,他叼在嘴里,没点。他叹口气,干这行,也不容易。

没办法。那不是,得挣口饭吃么。

有人找到张一山,想跟他合伙儿开饭店。张一山最近一直在考虑这事儿,王俊凯以后上大学,要用到的钱只多不少——那小子信誓旦旦说自己可以打工养活自己,张一山嘴上夸他有出息,心里却想哪能呢,小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吃住不能短着。他想让王俊凯在人前可以体体面面的。这是个机会,张一山想,他不能像现在这样下去了。

老板的烟抽完了。饭馆内热闹起来,老板娘提着嗓门儿喊他去帮忙。老板嘴上应着,张一山说你去忙吧,我也过去。老板说不用,你今儿放假呢。起身前顿了顿,递给张一山一张卡,手上比了个数,说那边有纸,你打个借据搁收银台的柜子里就成。

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留张一山捏着那张卡兀自愣了好一会儿,弓起腰,在满室喧嚣中,轻轻抽了一下鼻子。


*

王俊凯午饭在学校吃。张一山一个人做了点汤面凑和了一下,准备睡一会儿,电话打进来,是王俊凯班主任,张一山赶忙去接,才知道人老师来家访,现在已经快到家门口了。

是高考前的家访,全班四十来号学生家里都得跑一遍。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张一山把老师迎进来,热水没了,准备去烧,老师拦住说没事,他就停一停,还得赶去下一家。

王俊凯在学校的表现没什么可挑剔的,来回聊了两句,张一山和班主任都挺自豪。班主任交代张一山在这最后一个月一定要让学生注意休息,还要注意心理状态的调整,张一山连连点头如鸡啄米,老师很满意。以前听人说王俊凯他哥是个混社会的,现在看来倒是意外的对学生很上心。班主任表情宽松下来,说,王俊凯同学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如果能保持到最后,重本可以随便挑的。

张一山听了,就有点儿激动,又有点儿心酸。他想,哎,这么有出息的人,是我弟弟。


*

三四点的时候去跟人谈饭店的事儿,谈到六点多,虽然是合作,但是该分清楚的一点都不能少,省得到时候多生事端。又得顾着合作伙伴的情谊又得小心着打机锋,累。回来经过王俊凯学校,正是高一高二放学的时候,他给王俊凯打了个电话,说没事的话,出来吃。

张一山点了一瓶啤酒,给王俊凯要了椰汁。一边吃,张一山把开店的事跟王俊凯简要说了一下,王俊凯说你觉得可以就可以嘛,笑嘻嘻的样子,你是我哥,我哥做什么都是对的。

张一山歪着嘴角笑,这话你哥爱听。

王俊凯又说,今天下午小红姐姐来学校找我了。张一山陡然警觉起来,她去干什么?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哥,王俊凯脸笑成叉烧包,人家喜欢你诶。

她只是看到了我英俊的表象,张一山装腔作势,王俊凯接,却不知道你还有一颗当妈的心。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俊凯乐死,张一山一筷子敲他脑袋上,王俊凯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她来干什么的?

提了一箱牛奶,来贿赂我。随即王俊凯正色脸,但是我没要,为建设四风做贡献是一个优秀共青团员必需的素质!

……

说实话,哥,我觉得,小红姐姐吧,挺好的。你也好,虽然咱们现在穷了点可咱们长得帅啊!而且我们肯定不会一直穷下去的。小红姐姐因为你的人格魅力喜欢你——这她自己说的,又不是因为你的钱。

……吃饭吧,赶紧吃饭。张一山喝光了酒瓶子里最后一滴酒,长长舒一口气,这些事,以后再说。


*

太阳早下山了,但反正,日子还长。


*

王俊凯回学校上晚自习,张一山拐去药店,想买点补脑的,找了几家,都觉得不靠谱,保健品这种东西里面水分大得很,他准备明天再看看。等公交得好长时间,他决定步行回家。路是远了点,好在有晚风陪他。

路上碰见卖桃子的,桃子便宜,拣了一袋子,沉甸甸提在手里。他喜欢这种“沉甸甸”,它能带给张一山一种切实的满足感,就像装满烟的烟盒、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属于自己的家、还有他十七岁的越来越有出息的弟弟。

掏钱的时候钱包掉到地上,卖桃子的阿姨帮他捡起来,又捡起滑落在一旁的照片,一并递给他。那照片是从他钱包最里面的夹层掉出来的,照片上的女孩儿笑得一脸傻气,眼睛弯弯的,不知万事愁。照片的背面有字,说这照片我就随便给你一下,你想扔就扔了吧。

反正看我真人也可以的。


*

张一山一直相信,人不会有真正一无所有的时候,如果那个时候真的出现了,那这个与己无关的世界对他来说就已经没有价值了,就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他吹着口哨走在路上,天上星星早就看不到,所幸月亮还在,可能是因为它够大。

巷口理发店关门了,只剩灯箱还傻亮着。远远看见灯箱下面两个人,男孩儿一头红毛,胸口枕着一个女孩儿。女孩儿看起来是个正经孩子,年纪还很小,黑黑的长头发,踮着脚尖在红毛耳朵边儿说话,是主观地把静谧小巷所有砖瓦草虫都当做了会偷听他们爱情的坏人。红毛轻轻拢着她的头发。张一山摸摸鼻尖,拿不准要不要打招呼,正准备悄咪咪溜过去,被红毛看见,和羞赧的女孩儿一起对他点点头。张一山就也点点头。

如此良夜,他们心照不宣。

巷子里的人家亮着灯,灯光暖融融的。回去以后还得看开饭店要用到的相关资料,准备这个证那个证,这种事情办起来最麻烦。家里还有点鸡肉和青菜,可以给小凯煮个宵夜,晚饭的那家馆子菜做得不地道,还不如他做的好吃。衣服得晾起来,不然都馊了。唉,反正永远都有干不完的事情,一件一件来吧。

张一山抬头看月亮,月亮很乖地跟着他,穿过墨蓝色的云彩,继续把月光明亮亮地照在他身上。

于是张一山想,至少在现在,他还是挺喜欢这个世界。


*

一天结束了。



END.


小红,是电视剧《春风十里不如你》里的那个小红,周冬雨演的。


15年的时候写过一篇相似的,借这篇审视了一下这两年自己的心态变化,我现在果然比以前平和多了。是好事。


一开始打了山凯tag,心虚,删了。就是个个人向的东西。

024

我爱赵路老师,赵路老师真苏。妈的我觉得这是爱情。

但是老师的孩子今年可能已经三岁了……真情实感地怅然了起来。

一开始我是get不到老师的声音的,我只爱他的灵魂(。)但是现在声音也很喜欢,听那个《全民宝贝计划》,我天这节目实在太他妈羞耻,可是竟然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听的时候全程脑子里都在想哇我赵路老师懂得好多讲这些生理卫生知识的时候语气好温柔一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超适合嫁!好想和老师这样的人谈恋爱啊!

因为老师已经有了家庭,所以“和赵老师谈恋爱”这种话就不可以随便讲了。只能说就很喜欢这样的男生,是精准戳中我心的理想型了。超级撩人,但是又很负责,说话的时候有举重若轻的感觉。呜!老师真好!

唉。好喜欢噢。无人共我分享这份心情,难过。卧槽跟zx安利,结果这厮说觉得老师像陈思诚。我简直想跟她断交三个星期,气死,才不像啊!而且这个联想总让我感觉自己要被绿(。)

神荼也是二刷勇漫才get到的,肤白貌美,小腰盈盈一握,大长腿屏幕盛不下。和小哥完全不一样,神荼根本就是个大闷骚吧哈哈哈哈哈哈,超级可爱。整个勇漫都很可爱了,勇漫的官方是全世界最好的官方。

困了。明天和zx二刷大护法。Emm…嗯。